巴洛克时期有件不起眼的艺术品,名字叫<银点>,是荷兰现实主义卢宾斯赠给他妻子的生日礼.非常简约的笔绘,放在今天,几乎是幅漫画了.我不清楚十七八世纪流行什么语言,考究一点大概会讲拉丁,但是画底的签名很像英文.中午老师演示后文艺复兴以及随之而来的巴洛克画风,我的脑子却定在<银点>上,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看到.

      艺术果然是萝卜青菜,譬如我始终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欣赏荷兰画派.你说它宁静恬淡也好,质朴平实也罢,总之我就是不喜欢.颜色青森且不说,任何图象总显得硬硬的,这种不悦甚至连累了对Vermeer的好感.但<银点>是不同的.它没有颜色,也没有明确的五官和肢体线条,只是一个女子上半身微倾的写照,晃眼就是张素描.但是奇异地,女子撑脸的手势,稍稍上翘的嘴唇,卷曲的头发和柔婉的帽沿就像刀刻似地嵌在我脑子里.直觉告诉我,这一定是这个女人最美的一瞬间,因此,画家可以在无数个相思的昼夜里轻易地想起,再轻易娴熟地把它刻画出来, 更让旁的什么人不能轻易地忘掉.

      终于,我还是等到了这幅小小的肖像投影.

      "画中人的姿势很值得深究,"旁边某个艺术系的师兄说,"如果一个女人支着下巴,只有两种可能: 她对你很感兴趣或者她觉得你很无聊.如果她看着你,眼睛带笑,那么就是爱上你了.而男人对于所有对自己有好感的人都会产生莫名的好感.这就是作者取这个姿势的原因."说罢洋洋得意地摆了摆手.

       我自然不好站在男子的立场去驳斥这种几近花痴的论调,也不能太尖刻地教训他贬低女性, 只好类似自言自语地说,"或许她只是觉得头比较重"...当即引来一个大白眼...并且...马上伸过手来把我的掌心和下巴分开...

       看着画,想想一个现实派怎么会用这么简约的风格.可能他想告诉我们,记忆里会同样存在很多这样的简影,开始时浓墨重彩,浸上时光之水逐渐褪色,最后只剩淡淡的,牢固的轮廓,深深印在心里.它是一道风景,这一瞬间里它美丽了便永远美丽,如果这一瞬间把它忽略了它便永远平凡.

      活人尚可以压缩至二维,任何事也都是可以淡去的吧.